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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北市大南汽車股份有限公司企業工會故事(下)

第三章、衰退中求福利:大環境中的必要忍讓

  1969年成立大南汽車客運,幾乎見證了臺北市大眾交通運輸業的發展流變,鄧有明說,過去曾有「馬達一響,黃金萬兩」這樣一句話,指的就是公車業的興盛,然而1997年後,捷運淡水線開通,分流大眾運輸的乘客,公車業的景況不大如前,首當其衝的就是行車路線與捷運淡水線高度重疊的大南汽車。
 

大家說馬達一響,黃金萬兩,就是我們北淡線,當初沒有捷運的時候,從貴子坑出車,還不到新北投捷運站,整車就客滿了,那現在很慘,現在車子一開出去,位置能坐完就阿彌陀佛了……

 
  鄧有明指出,過去臺北市公車巔峰時期一天運量高達220萬人次,現在跌到只剩120幾萬人次,且目前還持續在掉,只要捷運新路線通車,公車的載客量就猶如搭溜滑梯般直直落。他說,因為搭捷運可以掌控時間,搭公車就無法事前掌握路況、突發狀況等,再加上搭乘捷運享有票價優惠,所以只要捷運路線多一條,公車客人就流失一條。
 
  也正因為大環境的衰退,讓大南汽車工會始終保有高度的危機意識。鄧有明不諱言,大南勞資和諧的第一要件是工會成立緣由,第二要件則是公車業營運困難、還有公司體質。
 
  公車業的蕭條,都看在所有駕駛眼裡,因此工會跟公司談判時,會以「公司給不給得起」的現實狀況為考量,避免一翻兩瞪眼,最後什麼都拿不到。與同樣是退輔會投資的欣欣客運工會比較起來,鄧有明就自稱大南工會是「乖乖牌」。
 

工會目的就是在爭取員工福利,我只要福利拿到,不管公司怎麼做,我不必跟你打鐵公雞吧,因為我該得的福利,你也給我的,當然錢是沒有一個人嫌少的,但是你要讓公司可以拿得出來,公司拿不出來,你說我要多少多少,只能勞資雙輸。

 
  除了公司營運狀況,鄧有明也特別提及大南汽車管理階層的特殊背景。因為大南汽車的董事長、總經理全是退役將領轉任,在大南領的是固定薪資,有一定的任期,結束董事長、總經理任期後,退役將領就可照領終身俸,更因為任期只有4到5年,經營者甚至不需要規劃長遠的經營願景與策略,任期一到,就拍拍屁股走人。
 

退輔會的一些經營者是不怕倒,倒了他們拿終身俸,那我們老百姓是喝西北風,所以我們在做工會的時候,就特別注意這一點,他不怕倒……我也跟我們董事長說我沒有什麼跟公司唱反調的,但是你不能欺負我勞工,你該給我的福利要給我,我在爭取的時候,一定要看到你的財務狀況,合情合理下我一定爭取,你也一定要給。

 
  就是因為公司體質特殊,工會每四年就要面對一次管理階層的大搬風,依據不同董事長的行事風格,再重新從頭開始磨合、接招,有時候才正培養好彼此的默契,就要又換另一個董事長了。
 
  陳盛雄副理事長就感嘆,高層不斷換來換去,換一任新的董事長來就有新的規則下來,連駕駛員的制服都要跟著換,這樣公司怎麼有辦法永續經營?
 
早期的駕駛員制服,融入軍裝風格,肩上繡有徽章,駕駛員開車時更須帶著大盤帽,較為正式 近期的制服,風格轉為明亮休閒。
隨著董事長換人做,大南汽車駕駛員制服也常常跟著換,左為早期的駕駛員制服,融入軍裝風格,肩上繡有徽章,駕駛員開車時更須帶著大盤帽,較為正式;右圖則為近期的制服,風格轉為明亮休閒。 (圖/大南汽車工會提供)

  然而,在大環境衰敗與公司體質的內外雙重限制下,員工能爭取到的、該享有的福利,工會也從來沒有放棄爭取過。
 
  鄧有明表示,原本按照規定,年終獎金須依據駕駛員表現核發,一但駕駛因闖紅燈、過站不停、被客訴等行為,遭到公司記滿三個大過,當年的年終獎金就會飛了。但工會認為這樣的標準太單一,因為駕駛的載客量越大,客訴就會跟著增加,被記過的機率也會提高,因此工會跟公司爭取所有員工一律發1.5個月的年終獎金,不該以記過作為唯一憑據。
 

表現普通不給公司賺錢,但他絕對不會犯錯,年終他甚至可以拿甲,那賺很多錢的駕駛,最後卻只拿到兩千塊的圍爐金,那這樣是不對的……年終獎金不能不給,至於給多少可以談,目前是給一個半月,表現好的話再給績效獎金,這是我們跟公司談判。

 
  另一個則是公車運價補貼款,全臺北市的公車業者,只有大南汽車工會堅持要將運價補貼款與薪資脫鉤,額外提撥給駕駛,讓駕駛可以明確在薪資條上看到自己領取多少補助金額,而不是全部混在薪資裡,沒有一一條列出本薪、運價補貼款、津貼、獎金等明細。
 
大南汽車工會監事召集人陳志忠解釋,因為駕駛員的薪水是論件計酬,薪水結構除了底薪,還有依據里程、載客量核發的金額,薪水計算方式複雜,別家客運把運價補貼款跟薪資加在一起發,很容易過個3、5個月就被稀釋掉,因為駕駛一開始就不清楚自己的薪水怎麼計算出來的、哪些款項加一加才領到這個金額,所以就算領的薪水最後變少了,駕駛也看不出來是從哪些地方減少。
 

市府補貼不是使用者付費,是經過議會編列預算的,萬一有一天預算不見了怎麼辦?你從薪水一扣回去,所有駕駛人心惶惶,是不是我們把這個部分脫鉤,薪水跟補貼款分開,我照拿我的薪水,補貼款四個月一次……全臺北市我們工會最聰明,所以說我們除了運價補貼款,再加上獎金,不算在薪水裡,一個月將近一萬。

 
  再來,是2008年爭取駕駛員的中退津貼。由於公車駕駛上班型態分成單班、雙班,專門負責跑上下班雙尖峰時段的稱為「單班」,中午間隔的休息時間,駕駛就需要「中退」下班,避免逾時工作;雙班則是同一部公車由兩名駕駛分A、B班,一個人從早上5點開到下午2點、另一個人接班繼續開到晚上11點左右。
 
  鄧有明說,因為單班駕駛中間必須「中退」,當時大都會客運有給予駕駛中退津貼,大南汽車工會於是跟進爭取成功,中退時間通常約3到4個小時,中退休息時段,前兩個小時1分鐘算1元,第三個小時起1分鐘只算0.5元,等於若駕駛一天中退3小時,可領到150元的中退津貼,一個月算下來也有三千多元,不無小補。
 
  不僅如此,由於交通業難免發生車禍意外,工會都會盡可能提供資源,出力也出錢。從駕駛員發生車禍的那一刻起,鄧有明接獲通知就會立刻出動,全程在旁協助,大南汽車也是所有公車客運工會裡面,唯一設有「肇事保釋基金」的工會,其他客運業工會僅是成立互助會、互助金,但大南汽車工會是預借駕駛3萬元,解燃眉之急,之後再從駕駛每月薪資扣除還款。
 
鄧有明解釋,本會成立初期約民國78年,因公司當時獲頒評鑑優良獎金,經本會主動與公司協商,同意由該筆款項按駕員數提撥每位1800元,成立肇事保釋基金專戶,以協助肇案人員保釋之用,若駕員離職,再把這筆錢退還,新進駕員也需預繳,而這筆基金,每每在危急的必要時刻,都發揮了莫大功能。
 

他(指駕駛)不曉得如何是好的時候,一定要有個知道的人在旁邊輔助他,公司有法律顧問,專門應付上法院,處理車禍的是稽查,但稽查就是公事公辦,那我們工會除了陪他上法院,調解委員會,還有需要的時候,我們大概可以借三萬,處理一些雜七雜八的小車禍,讓他沒有後顧之憂。


第四章、見好就收、先拿再說:一例一休的數字之爭

  儘管大南勞資關係堪稱和諧,在2014年到2016年,三度獲頒勞動部表揚團體協約單位,但工會在談判桌上,也是需經歷一番的「算計」攻防與錙銖必較。
 
  鄧有明分享撇步,通常他要跟公司談福利的時候,會先四處探聽,摸清楚公司財務狀況,才有辦法設定底線,而工會在談判時拋出去的條件,通常都只是煙霧彈,不會是工會真正的「目標」,欸我要這麼多,但公司一直砍砍砍,砍到最後喔,你要了解,最後那個就是我要的結果
 
  至於如何探問與掌握公司財務狀況,鄧有明則說,要分別擊破各個部門,反觀工會的底線則絕不能被資方看破,若是被資方看穿,恐怕最後連底線都爭不到。
 

很多事情勞資會議裡面沒有人敢講。比如問財務部門,到底今年能不能透露一點,我們大概可以拿到多少,透露一點、透露一點,先了解一下,再到業務部門問我們每個月收入大概多少,把業務跟財務部門的說法兜起來,看哪一個人在說謊,要一個一個去問,不要兩個一起問。知道以後就可以拿捏了。

 
  像是2016年年底,為因應一例一休新法上路,交通運輸業在加班費上吵翻天。大南汽車工會也身陷其中,為了跟公司協商一例一休加班費,開了4次正式的勞資會議,外加私底下溝通無數次,雙方始終談不出共識。
 
  鄧有明說,當初公司只願意一天給701元的出勤加班費,由於當時基本工資時薪是133元,工會開出條件是以133元計算休假日的出勤加班費,但公司不同意,雙方僵持不下。
 
  最後眼看新規就要上路,公司只好又派出董事長秘書親自跟工會洽談,最後勞資雙方決議各退一步,同意以115元為計算基準點,休息日出勤加班費從原本公司只願意給701元,爭取到可領2120元,將近3倍的價錢。
 
  鄧有明說,雖然離工會目標133元有一段差距,但這是可接受的結果,因為若是拉長戰線,深怕公司累積過大壓力。工會於是決定見好就收,先拿再說。等到臺北市政府的加班費補貼款核發下來後,再跟公司進一步討論如何補足到133元。
 
  不過,由於後來基本薪資的時薪已經調漲到140元,與115元的落差又再拉大,工會內部已經開始討論此事,有理監事主動提及公司整體營運狀況不好,市府的加班費補貼款撥下來後,工會是否有必要再爭取調整到140元?對此,鄧有明則沒有既定立場,而是保持開放,
 

我們看情況啦,公司如果說願意,那大家皆大歡喜,不願意,他要講原因出來,原因如果跟我們了解的是差不多情況,那我們就象徵性調整,比如115調到120,象徵性地調一點,不一定要到位,讓公司的財務狀況有一個透氣。

 五、不戳破的秘密:握有把柄 更有談條件籌碼

   一路走來,大南汽車工會始終穩定走在「務實」的路線上,不躁進爭取權益,而是優先以公司有能力負荷為爭取福利的首要考量,再伺機而動。另種狀況則是,當工會發現了公司不能說的秘密時,也不選擇大聲譴責,而反將其當作談判籌碼,逼迫心虛的公司屈服。
 
像是日前公司內部資料不慎外流,工會意外得知公司另有一套隱藏版的制度,雖然幾名工會幹部當下都為之震驚,甚至憤怒,但最後卻決定暫時不說破,而是轉化這項秘密,採取更聰明的策略,我們工會真的是很夠意思,我們不會去給他擴大,這個是作為我們談判的籌碼
 
  鄧有明強調,工會要爭的是福利,不是爭氣。每個工會的處理方法不同,我不會給你鬧大,但我會給你記住。他認為公司要花多少錢、要怎麼花錢,工會可以沒意見,但員工該有的福利不能少,將來公司若宣稱沒錢,推託應給員工該有的福利時,工會手上握有的這件「不能說的秘密」就可以適時派上用場,作為談判桌上的武器。
 
  至於未來展望,大南汽車工會則是一貫的務實態度。也許,這也可以解釋為夕陽產業裡的必然姿態。
 

我們不敢指望說我們的員工、駕駛薪資會增加多少,公車票價要調整,我們薪資才有可能增加,要不然其他都沒有什麼好增加的。那我們未來的展望就是公司能夠永遠維持這個現狀。